生活被时间包裹,像河水一样波澜不惊地流淌。无论组织或是个体都有其次序,既定的规则要求按部就班不要轻易打破。大多的成年人为此养成克制和忍耐,屏住呼吸沉溺其中。
有人身体里横陈一根刺,痛觉让其警醒。在温吞的大环境里,像直觉敏锐的动物,稍有不适便起身离开。忠于自己还是忠于规则?他显然很明确。
有时候一个即刻的决定,看似唐突。实则和一花一叶一个婴儿一样,潜藏萌芽和孕育的过程,当结果昭示的时候,是自然而然的现象。敢做决定是内心积聚力量且明辨方向,与少年时的任性妄为无关。
每个人生而不同,道路不同,要与怎样的人相会才能开花跳舞?懂得选择,并不是人人都有的天赋。
如同盛装吃喜宴,有约定,有偶遇,和一些人相聚,和一些人道再见。赴一场怎样的期会,方向早已在你手中。
5月辞职。回到贵州。
火车
她和少年时的好友一起回家。
睡在铺上断断续续地讲话,对方的一些话题已不再感兴趣,亦不知如何回答。生活里接触的人事以及自身的迥异,把她们路途区分开来。但对方的声音和样子,作为一个清香洁白的符号,还是会令人内心温暖。
车窗外的风景起伏变化,由田野至丘陵,海拔逐渐增高。入贵州境内时,火车频繁地钻入隧道,在大山里穿行。地区的特征性从山势、植物、泥土、空气中凸现出来,造物的不同,在人身上一样体现。
她喜欢绣花鞋、银镯子、蒿草的腥气、席地而坐。有人说像少数名族的女子,虽然她觉得并不像。但被一个地方的水土养育,自然有痕迹习性映照在面容上。
车厢内盒饭香气与大声的方言糅合在一起,,是一个自得其乐的世界。铁皮车厢将其包裹在山谷中愉悦穿行。固定的轨道决定:即使碰面,也不会与山间的一朵野菊有任何关系。
她有时候会突然想纵身跳下。突然从一个场景转到另一个场景,看着火车呼啸而去。这其实是一种儿童的破坏心理。想要打破某种界定。
家
窗台上有鸟筑巢,扑哧着翅膀飞去飞回。清晨被鸟鸣叫醒。盯着天花板看了几分钟,衣柜的位置、书桌上的一摞书、房间的光线。窗帘永远遮不拢留出一条缝。这些都还在。
有恍惚之感。好像是闹钟响了,要洗脸刷牙背着书包跑到学校去赶作业。或是坐在电脑前写小说从夜里到天亮,少年的心事都装在这个小房间内。置身其中要小心翼翼,像墙上斑驳的石灰,一个用力的转身,就擦得唰唰往下掉。
时光像道幽暗深长的门廊,风穿梭而过,迷了路,又不见尽头。
穿着厚棉衣,坐在地上整理旧物。希望它们可以长一双脚自生自灭。有的,实在不知该如何处置。
躺在旧时的小床上很快睡着,难得不做梦。
城市
城市太过闭塞小气,却有自足的散漫。明晃晃的太阳光里,浑浑噩噩又是一日。而后将莫名的激情释放到夜色里。
他说:很无聊。
她说,是啊。
像初次把客人带进家里参观,看着那些熟悉的物品,有轻微的羞涩。
去吃花溪的牛肉粉,排起老长的队伍。这令她吃惊。曾经不过是沿着花溪河跑一圈步后去吃早点的地方。三年未在这个城市生活,一些变化不经意就把她当做局外人。她站在队伍中,忽然像个游客那样心安理得。
这是一个回不去的城市。她在心里对自己说。
旧物
很多。
登机牌、书信、笔记、空的香水瓶、鞋子、小玩意。被灰尘蒙蔽,索然地散落在角落里。这是我们一贯对待事物的方式,无论情感曾经如何激烈,最终不过事后站在那里,冷眼相看,内心有倦怠。
坐在床上翻余华的小说。2000年三十的头夜,延安路的地摊上买得。他说:喜欢就买走。利落地从皮夹子里掏出二十块钱递给老板。她蹲在书摊前,那时的二十块钱对她是个大数目。她小心地为这本书包好封皮,珍惜对待。
而后,她和杭站在音乐教室的后山坡,对《细雨中呼喊》用尸体去打人那个情节笑得前俯后仰,她们对这本书的交流了一个下午。
物品有时候将人与人衔接,并衍生出更多情景。实在是件微妙的事。
把一些物品带回成都。其中有旧时用的茶具。把它们泡在水池里,细白瓷的杯子、紫砂壶、茶海、青花的茶叶瓶……一样样过手清洗。
两个杯子让她停顿了几秒。细白瓷的内壁上有暗黄的茶垢,应该是普洱红茶一类。三年前的事,大概只知道是二人对饮,何时何地早已不记得。
她已有她新的生活。被手指抹去的一点点茶垢,只有记忆,无关风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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